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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壁凝尘

在时间提供的天平一端,注入泥土,水,颜料,冻土之下的浮泛因此而消遁。

 
 
 

日志

 
 

中国证据法学第一人   

2009-11-24 21:55:26|  分类: 思想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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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6-06-19  作者:吴丹红  新闻来源:正义网

证据法学在英美的发端,应该是在十七世纪末,至十八世纪初方有吉尔伯特的《证据法》问世,后经边沁、斯蒂芬、赛耶、威格摩尔等学者发扬广大,在二十世纪初达至鼎盛。英美证据法学而今已经走过二百多年的历史。而在中国,则完全是百年之内的事情。

谁是中国第一位研习证据法的学者?翻开尘封的历史,盛振为(1900~1997)的名字跃入眼帘。如果大家看过南方周末的那篇关于东吴法学老人的文章,就应该知道盛振为的背景。盛是东吴法学院1924届的毕业生,毕业后他留学美国并获得博士学位,1927年回国后成为东吴大学的教务长,一直到1949年(之后接任吴经熊任院长)。盛振为在美国师从西北大学法学院的院长威格摩尔,研习证据法学。威格摩尔当时是公认的最伟大的证据法学家,也是一位比较法专家,盛振为不仅认真学习了英美证据法,而且也吸收了比较法的系统知识。回国后,他编著了《证据法学论讲义》,作为东吴大学的教材。我没有见到这本书,但是据说三十年代初“盛振为教务长用威格摩尔的案例教材讲授这门课”( 张岚、康雅信:《中国比较法学院》)。对于《证据法学论讲义》的年份,我无从考证,大约是在三十年代。

如果说盛振为是第一个赴美学习证据法学的,那么杨兆龙(1904-1979)就是第一个出版证据法教材的。1929年,杨兆龙先生在上海法政大学开设《证据法概论》课程,并于翌年出版了《证据法》教材。这是我国第一部证据法学的教材。杨于1934年被哈佛大学录取为博士研究生时,杨的授业导师就是美国著名的证据法专家摩根(Morgen)。不过,他的博士论文写的是中美司法制度的比较。杨的证据法思想,可以参看拙作(吴丹红:《面对中国的证据法学》)。盖因而当时中国法律近代化却是以大陆法系为摹本,所以杨的这套证据法思想,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杨兆龙认为,大陆法系的诉讼法虽然对证据有所规定,但“述焉不详”,不能与完善的英美证据法相比。英美证据法的主要作用在于为缺乏训练的陪审团提供证明事实方法的规则,其重要性与法官作为事实裁判者的大陆法系的证据法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我们应当效仿英美证据法,大陆法系的证据法不过“聊资参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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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荣则是第一个系统研究证据法学并把它深化的学者。1936年,周荣撰写的《证据法要论》,作为“新时代法学丛书”之一种,由上海的商务印书馆出版,该书可以说是我国学者第一部系统研究证据法学的专著。在这本重要的著作中,周荣确立了证据法学的基本框架(内容略)。其全面性、体系性和内容的充分性,为中国证据法学树立了一个很高的起点。周荣之后大约十年的时间,因为抗日战争的影响,学术研究趋于调蔽,不但是证据法学的研究陷入停顿,甚至整个法学研究都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抗战结束后,国民政府又陷入了解放战争的漩涡之中,大学也是人心涣散,除了原东吴大学法学院教授,时任北平日伪法院院长的董康在1942年出版过一部影响不大的《集成刑事证据法》外,再无证据法的著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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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荣《证据法要论》 东吴大学旧址

东吴法学院不愧是证据法学在中国的发祥地。1948年,东吴大学法学院编著出版了《证据法学论》一书,作为大学通用教材。全书分为证之通则、证之方法、证之保全、证之辩论四篇,第一篇有举证责任、免证制度、证据调查3章;第2篇有人证、鉴定、书证、勘验、情状证5章;第3篇包括民事上证据保全程序和刑事上证据保全程序两章;第4篇则包含讯证程序、证据辩论、评证标准、证供图解4章。全书体系完整,视野开阔,理论与实例相互辉映,例如对于搜索与扣押,作者比较了中国法、罗马法、大陆法和英美法,还有一些实例相配套。这本教材是中国早期证据法学研究集大成者,但是由于它诞生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所以其短暂的命运为证据法学在中国的传播画上了一个悲剧性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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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法学院的《证据法学论》和周荣的《证据法要论》,分别代表了当时证据法学教材和著作的最高水平,成为我国证据法学研究中的制高点,为证据法学的发展开创了一个良好的局面。可惜,他们的学术努力被政治所切断了。

1957年5月,杨兆龙在复旦大学第四届科学论文报告会上以《刑事法律科学中的无罪推定与有罪推定问题》作了系列讲座,自称其目的“是要对无罪推定的理论及其实践作比较全面系统的研究,对有罪推定的研究主要是为了更好地划清两者的界限。”1957年6月8日,《人民日报》刊发了《组织力量反击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全国反右揭幕,自投罗网的杨兆龙在上海法律界首当其冲,其论文、观点乃至经历都成为中央以及上海各报章狠批的焦点。在成为“极右”分子后,杨兆龙又在1963年以“现行反革命”被逮捕入狱,甚至在关押八年后以“历史反革命及叛国投敌罪”判处无期徒刑,爱人沙溯因也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自杀……(陈夏红:《杨兆龙:再回首已百年身》)

1975年,已经七十一岁的杨兆龙获得特赦,四年后病死浙江海宁。

盛振为解放后屡受迫害,但一直到1997年,这位世纪老人仍以九七高龄,参与《英美法词典》的编辑工作。参与这本有史以来中国最大的英汉英美法词典审稿工作的,都是盛振为他们这些半个世纪以前就已经成为法学权威,后来却被管制、流放近30年的东吴大学的耄耋老者。词典尚未出版,盛振为老先生已溘然长逝。——这是个人的悲剧,抑或一个时代的悲剧?

责任编辑:关仕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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